番石榴茶 发表于 昨天 09:27

女主播被起诉诈骗2500万背后

新京报记者 黄依琳 实习生 李卓然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赵琳2023年3月15日,娱乐主播魏莹在昆明长水国际机场被带走。两年多后的2026年1月15日,魏莹站在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被告席,起诉书指控她涉嫌诈骗罪,金额共计2500万元。这意味着,魏莹可能将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在滑向牢狱之灾前,魏莹已坠入深渊。她被榜一大哥张力明“威胁”了一年多,要么“陪一年”,要么就“坐牢”。母亲回忆,女儿被迫和张力明恋爱,对方每个月都去厦门找她,他离开以后,女儿常常独自哭泣。可是在张力明看来,他才是受害者。报案时张力明称,自己前后共打赏了魏莹1500万,而这笔巨额消费的前提,是魏莹单身,且可能与他恋爱。可他没想到,魏莹已婚,而且是两个孩子的妈妈。“哪个大哥知道你有老公孩子还给你刷?”张力明质问魏莹。一同报案的,另有其他两位男士,他们都自称被骗了500多万元。和张一样,他们和魏莹之间也建立了程度不同的暧昧关系。荒唐的是,三位男士同样没告诉魏莹,自己也都已婚。三段纠缠的异性关系、一场不幸的婚姻、难填的情感缺口,这是一个暧昧经济时代下的欲望故事。▲魏莹在直播间唱歌。受访者供图三段“暧昧”在三位打赏者中,肖万是最早进入魏莹直播间的。按照肖万在调查笔录中的讲述,2019年4月,他第一次送出约800元礼物。魏莹随后添加微信,说自己单身,没有男朋友,希望在直播中遇到对她好的人。如果恋爱了的话,就不直播了。可以追她试试看,肖万告诉警方他这么想。此后,他几乎每天打赏,金额从数千到二十万元不等。5月7日,肖万问魏莹,怎样才能占据她的心。魏莹回答,“一天52块买百分之一”。肖万理解的意思是每天转52元,转100天,或许就能当男朋友。肖万也问过,什么时候才可以做男朋友,得到的回答总是不确定——“看你表现”“现在还是小山峰,以后就变珠穆朗玛峰了”“是预备男朋友”,他感觉自己始终“被吊着”。在“100天倒计时”的两个多月里,聊天记录显示,魏莹多次对肖万说过,“我爱你”“亲爱的”,也给他转过1314元和520元红包等。这让肖万越来越有信心。他没有等到第一百天,在90多天的时候,魏莹说“心意领了”,让他不要再打赏了。“我被骗得好惨”,后来得知魏莹已婚已育时,他告诉警方,如果她一开始就老实说,自己不会打赏给对方500多万元。李鑫是三位打赏者中唯一一位曾经和魏莹建立恋爱关系的。起初,李鑫觉得打赏的五六百万元,是出于对女友事业的支持。按照李鑫在一份官方材料中的说法,2019年5月两人在直播间相识,并发展成暧昧关系。他白天创业,晚上还要守在直播间,一个月精疲力竭。他告诉魏莹,不能再继续刷礼物和陪伴了,“这样的日子我很累。”他向警方回忆,魏莹在电话里哭着“表白”,提出“从恋人未满开始”,他答应了,后来两人以男女朋友相称。关系破裂发生在相处的4个月后,李鑫偷偷赶到魏莹所在公司的团建地点,想给她惊喜,却撞见她和一名男子举止亲密。有人提醒他,魏莹已经结婚。之后,李鑫问过她,她不承认,半信半疑的李鑫还是选择退出了她的生活。两人“分手”的一年后,李鑫曾想要回打赏金额。魏莹拒绝了,她说,“我可没要求你刷”“我没钱”“敲诈勒索我?”“对你失望透顶。”在这份聊天记录里,李鑫说,因为对方的欺骗,自己花了好长时间才走出来。张力明则是三人中涉案金额最大的,“魏莹就是看我有钱,就主动跟我搞暧昧。”事后他对警方这么说。但在一份官方资料中,魏莹说,张力明于她来说是“普通朋友之上,类似红颜知己”的关系。2020年6月,两人在厦门见过面。魏莹告诉他,张力明是她第一个线下见面的粉丝,还说她退出直播后,可以和他发展成男女朋友。“这让我感觉到魏莹是真心喜欢我的。”听到魏莹已婚已育的传言后,张力明问过她,魏莹说,是有人眼红,不用搭理他们。几个月后,张力明找人调查,拿到了魏莹的婚姻状况登记材料,魏莹才承认。魏莹家属提供的聊天记录和录音里,张力明常对魏莹放狠话,“我都恨死你了,巴不得弄死你。”“走到今天这步,也是你一步一步逼我出来的”。▲魏莹和张力明的聊天记录。受访者供图爱情票“我们有过暧昧的称呼,暧昧的关系。”魏莹在笔录中称,她的确“考察”过肖万,想着“到时候(100天后)我再选择接不接受之类的”,但时间还没到,她就从其他主播那里得知对方有家室,很生气,于是中断了暧昧。对李鑫,魏莹则产生了明确的好感,理由是对方在英国留学,谈吐也不错。可因为那次团建产生误会,她害怕李鑫发现自己已婚,也无法再获得对方的信任,没能走下去。“当时怀孕3个多月,夫妻感情不和,我的心情也不是很好。”她告诉警方。那时她的婚姻接近尾声,2019年她提了一次离婚,但对方不同意,后两人分居。在一份离婚申请书中,魏莹写道“双方性格不合,感情破裂”。魏母回忆,魏莹和前夫林某经朋友介绍认识,因意外怀孕,两人在2017年登记结婚。刚开始夫妻俩看起来“挺好”,可一年后,第一个小孩生下来之后一直就不开心了,林某经常夜不归宿。魏莹第二次又意外怀孕时,得知林某在外交往的另一名女性也怀了孕,女儿因此受到很大伤害,后来不愿再谈自己的婚姻。林某在一份官方资料中也称,结婚之后感觉自己没玩够,就在外面花天酒地,两人基本不在一起过,很多争吵,夫妻感情很一般。2020年12月两人协议离婚。“娱乐主播没有义务公布自己的隐私,包括恋爱史、婚恋史”。在一份官方资料中,魏莹这么说,不过她也承认,如果三位大哥知道她已婚已育,可能不会大额打赏。魏莹长相甜美,直播的大部分时间在和粉丝互动聊天,偶尔唱歌,做一些简单的手势舞。2019年4月,她加入抖音平台,很快跻身头部娱乐主播,账号粉丝突破百万。这是一个娱乐直播快速扩张的时期。一两个月后,魏莹与一家直播公司签下为期三年的经纪合同。魏莹与经纪公司的合同显示,礼物收入经过平台和公会分成后,她大约可得到总额的50%至55%。一份其签约的直播公司提交的公证材料显示,2019年11月至2020年10月,魏莹的月均直播收入约为120.8万元。在一份官方资料中,她称这些收益用于购买房产、车辆和投资。收益中占比最重的是PK比赛获得的。这是一种看谁粉丝刷礼物最多的比赛,主播们两两PK,高名次将意味着更多的曝光和流量。主播娜娜告诉新京报记者,PK是“圈票”的最好的方式,在这个系统里,“票”就是观众送出的礼物。一段视频资料中,魏莹与另一位主播同屏PK,对手在奋力扭动身姿表演舞蹈,魏莹则只需坐在镜头前与粉丝互动,屏幕右上角的数字持续增长,最终魏莹获胜。一份官方资料显示,三位受害者都在魏莹参与的PK比赛中刷过礼物。PK比赛中,刷礼物最多就是“榜一大哥”。主播小米把普通用户称作“散票”,把高额消费用户比作大客户。“如果你不维护他,跟他巩固一下感情的话,他第二天是不会来看你的。”下播后,主播需要记住对方的职业、情绪和消费习惯。另一位主播狮北北非常理解为什么魏莹要隐瞒已婚,这几乎是行业里不成文的规矩。狮北北说,七夕、520这样的日子一定得直播,否则“大哥”会怀疑主播是不是谈恋爱去了。“需要给人一种占有的想象,想象空间越大,消费潜力就会越高。”狮北北觉得,得让每一个大哥都觉得自己是独一无二的,“在所有的两性关系里面,男性只有认为你对他有可得性,他才会给你刷大额的钱。”华中科技大学副教授胡鹏辉长期进行网络直播的社会学研究,他告诉新京报记者,颜值类博主的定位必然导致产生暧昧关系,和其他的工具型主播不同,颜值是主播的加成。但是榜一大哥的资源有限,谁也无法保证,自己是否会被更年轻,更有颜值的博主取代。他觉得这本质上是一种并非牢不可破且不对等的关系,也因此,主播要花费大量情绪劳动去维护和大哥的关系。“你只要一醒来,就要看他有没有给你发消息,出于礼貌性,你得回他。”狮北北说。私下维护大约占她全部工作的三至五成。每次开播后,她会查看后台报告,研究不同观众的头像、昵称和主页,再设计下一次招呼方式。她会主动联系一段时间没来的大哥,表达失落和怅然——“最近忙啥呀,好久没来了”“好久没见到你啦,不会把我忘了吧”。▲狮北北维护许久没有来直播间看她的大哥。受访者供图但如果对方追着她喊“宝宝”“亲爱的”,她会当作没看见,转移话题。“你又不能和对方确认关系,其实很难拿捏。”狮北北说。“要推拉。”小米也说,如果对方表达好感,她有时会“装傻”,不立即拒绝,也不直接答应。如果对方执意,她会说“我现在还在工作太忙了。我们的速度太快了,我相信你如果是真的喜欢我的话,你可以给我多一点时间让我了解你。”假如这番说辞劝退对方,小米也没什么好遗憾的,“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耍,每天都会遇到新的人!”“这是错位的期待。”胡鹏辉认为,榜一大哥期待的亲密关系是大部分主播给不了的。这种期待,会反过来形成对女主播持续性的压力。随着不确定性带来的,还有羞耻感。一位主播告诉新京报记者,为了避免这种不舒服的感觉,她曾将维护粉丝的微信登录在男友手机上,请男友帮助回复。但她不愿让男友看她直播,那里有她自己也无法面对的“讨好别的男人的样子”。大哥对主播抱有发展亲密关系的期待,在行业里被称为“爱情票”。“一些人趋之若鹜,一些人避之不及。”一位主播说,对于爱情票,她身边的主播都“想吃又不太敢吃”,虽然谁都知道这样可以赚很多钱,为此付出的代价却很危险,可能会不小心越过道德,甚至法律的边界。然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微妙、流动的。也有一些时刻,主播会对大哥产生情感依赖,甚至喜欢上了大哥。“或多或少都有情感投射。”一位主播说,曾经有个大哥,对她很好,总是在PK的时候来“救”她,不让她输掉。后来有一次,她发现这个大哥去刷别的女主播,她也没有想到,自己那晚居然睡不着,很难过。“你想想如果一个大哥长得也不丑,每天给你花很多钱,对你嘘寒问暖,又恰好喜欢你,难道不吸引你吗?”另一位主播说。在一份官方资料中,魏莹认为自己唯一的错误是没有把私人感情处理妥当,在和前夫的关系还没有断时,就想和李鑫发展感情。▲狮北北和一位大哥的聊天记录。受访者供图大哥的欲望“她的长相符合我的审美,所以我就送点儿礼物意思一下。”在一份官方资料里,李鑫如此解释与魏莹的相识,“试一试结交朋友”,他称自己当时刚到广州创业,现实中没多少朋友。后来,当他听魏莹说想认识对自己好的人,从网络走向现实时,才有了进一步的想法。同时被激发的还有保护欲,以及被需要的感觉。魏莹向他讲述母亲经营金店被骗,经济困难时,李鑫很快提出可以给予支持,“作为男朋友,更想帮助她。”他对警方说。肖万则告诉警方,认识魏莹时,自己刚经历一段感情失败,十分难过。频繁聊天后,他越来越喜欢魏莹,“感觉遇到了真爱。”当对方称他“亲爱的”时,肖万很开心,“我以为已经追到她了。”他说正因如此,才将所有积蓄都给魏莹刷礼物。张力明也不是例外。“他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。”魏莹曾对警方说,她觉得张力明对她也未必真心。据魏莹家属提供的几份聊天记录,在与魏莹频繁联系期间,张力明也与多名女主播保持暧昧关系,发送露骨文字。据魏莹母亲回忆,女儿说,张力明曾把是否继续追究案件作为筹码,提出魏莹要么赔钱,要么与其谈恋爱甚至“陪睡一年”。“打电话给我女儿的时候,她不能不接,我女儿什么都得听他的。”魏莹母亲说,女儿也曾恳求张力明,“我只有130万(能还给你),能不能放过我”,对方不肯,“我为什么要帮你?你也不是我女朋友。”新京报记者试图联系以上三位打赏者,均未获回应。吴平如是主动联系上新京报记者的另一位榜一大哥,他最近陷入了另一起民事纠纷。妻子把他和他打赏的主播一起告上了法庭,案件已开庭,尚未宣判。吴平如36岁,从事软件研发,已婚,年收入约40万元。2025年7月底,他进入一名女主播的直播间,付费288元与主播添加微信后,两人开始聊天。女主播自称单身,反复询问他有没有女朋友。没几天,两人已经互称“宝宝”,从睁眼聊到入睡。很快,女主播就给吴平如发来告白视频和长长的小作文,“打了很多字又删掉”“越来越依赖你”“我喜欢你,想和你在一起,想和你有一个很长的未来。”两人确定关系后,女主播又反悔,说要看他在直播间的表现,再决定关系能否继续,“试用期”10多天。▲吴平如的主播“女友”发来的告白小作文。受访者供图在这期间,吴平如想见面,但对方不断推脱。后来他发现,主播给的地址和年龄都是假的。打赏了100多万元后,吴平如累了,他提出不想再刷了,想正式和主播在一起。但对方“卖惨,装可怜”,说直播流水很难看,另一个支持她的“大哥”也走了。又坚持了一段时间后,吴平如发现,“女友”已经转移了目标,在直播间里与其他人暧昧,叫对方“老公”。而他也被拉黑了。“她只是把我当成捞钱工具了。”吴平如回忆,为什么会花那么多钱,他也不是很明白。他说那段时间,因孩子上学的事与妻子频繁争吵,需要一个“愿意陪你唠嗑,每句话都能戳到内心”的人。回头看,他觉得是被套路了,一开始只想小小投入一点儿,但是越得不到,越想多投,“就像赌博”。“很多大哥都有这个心态,想要通过花钱快速买断你跟他之间的距离。”主播狮北北举例,比如大哥一个月花10万元以上,他就会认为可以约主播出来见面了。再往上一个等级的消费,可能对应的是会对女主播动手动脚,或者发展亲密关系。胡鹏辉认为,榜一大哥和女主播之间的关系,本质是异性关系。据他观察,榜一大哥大多数为已婚,具有一定经济实力的中年男性。他们希望从主播身上获得的是现实中的情感缺口。而这些缺口可能无法被配偶弥补。他把榜一大哥眼中的主播比喻为“具有活人感的AI”,言听计从、随时迎合。“这背后是情感商品化的商业逻辑。”胡鹏辉说,过去被视为私人、真实、不能出售的情感,正在重新包装成商品,诸如晚安服务、恋陪剧本杀等。他解释,这和时代生态有关,一方面亲情、友情和婚姻能够提供的情感支撑日渐削弱。另一方面,人们比从前有更加强烈的情感渴求,但又不愿承担传统亲密关系中的责任和压力,付费购买轻量、可控的情感联系便成为一种解决方式。他认为,打赏行为本身是在进行一种“希望的实践”,而当榜一大哥发现女主播已婚已育,则意味着希望破灭。胡鹏辉认为,榜一大哥自身已婚与否,并不一定改变他对主播的要求。因为双方之间是用金钱维系的,不是对称的亲密关系。▲魏莹和两个孩子的合影。受访者供图越界以后魏莹案在网上发酵后,双方都被攻击了。女主播被骂——不守妇道,凭借美色骗钱,榜一大哥们也被骂——谁让他们贪色,否则怎么会被骗呢?魏莹母亲心疼女儿,她觉得报警的榜一大哥对女儿进行了“勒索”,“得不到就毁掉,哪有这样的。”在官方资料和聊天记录中,三位打赏者“追究”的目的不尽相同,有人想要拿回钱,也有人想要个说法,“为了争一口气,为了得到心里的安慰。”关于魏莹是否构成诈骗的讨论也很快蔓延开来,新京报记者采访的几位律师尽管观点不一,却都提到这个案子的判决将对行业后续的发展带来深刻影响,原因是目前直播打赏类案件的民事、刑事的界限并不清晰。新京报记者以“直播、打赏、赠予”为关键词在中国裁判文书网检索,发现有212份民事案由的文书,其中有24份以“不当得利纠纷”为案由的文书。记者梳理后发现,民事案件当中,大多是榜一大哥(或大姐)的配偶告主播,要求返还打赏款与转账。2026年3月,广西钦州钦北区法院公布的一起案件中,一名已婚女子向男主播打赏、转账共54万余元。其丈夫起诉主播和平台。法院认定,双方仅在平台内线上沟通,没有线下见面,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诱导打赏或不正当关系。这些支出属于有效的网络服务消费,返还请求被驳回。但当打赏与线下不正当关系有关,判决结果则完全不同。山东寿光法院2025年公布的一起案件中,一名已婚男子向女主播打赏180余万元。双方后来确立恋爱关系,多次见面并发生不正当关系。法院将前期小额、低频打赏认定为消费,将关系建立后的部分大额打赏认定为违反公序良俗的赠与,判令主播返还。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金振朝告诉新京报记者,相关的民事案件基本遵循着如下的判定原则,如成年用户自愿打赏,主播完成表演、互动,没有具体关系承诺,不支持返还。但如有承诺,要返还。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,以“直播、主播、打赏、诈骗”为关键词,以“诈骗罪”为案由有151份刑事文书。一起发生在河南汝州的案件被判定为诈骗。判决书显示,汝州某公司运营人员带领多名女主播吸引直播间“玩家”添加工作微信,以同意发展男女朋友关系、见面发生性关系等为由诱骗“玩家”打赏。打赏后,女主播以“心情不好”“需慢慢了解”等理由拖延,要求持续打赏,待推脱不过时要求打赏个大礼物完成“收割”,随即更换定位不再联系。本案中,法院认定构成诈骗罪的关键,并非“暧昧关系”本身违法,而是主播与运营自始就不打算履行情感承诺。被害人支付的每一笔打赏,对应的不是真实的感情发展,而是虚假的“情感预期”。该团伙累计诈骗约18.6万元,其中三位女主播被定为诈骗罪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至六个月不等。新京报记者观察到,类似直播领域已有被判诈骗的案件,往往是组织化的团队作案。为什么魏莹作为唯一被告被刑事起诉?据起诉书,魏莹在直播中筛选目标人群,选择确定被害人后,绕过平台,通过微信建立“一对多”联系,虚构单身人设,隐瞒已婚事实,以建立恋爱等暧昧关系为由,诱使三名被害人到其直播间刷高价值虚拟礼物,骗取共计2500万元人民币的金额。湖南华专律师事务所律师李炎认为,关键在于其隐瞒已婚事实,且同时与多人发展暧昧关系。魏莹在与榜一大哥私下交往时越过了边界,构成了主观“骗取”钱财的故意。因为明知对方的意图,自己无法达到要求,仍暗示大哥给她刷票、PK,是一种让受害人陷入错误意识并处分财产的行为。但在内蒙古蒙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彭晓晴看来,打赏和婚约没有必然联系,不是具体承诺。女主播的暧昧话术——如“看你表现”“遇到对的人就在一起”等属于暗示行为,是模糊的话术,“感情涉及人身属性,它是不可能作为一个交易对价的。”彭晓晴说。金振朝赞同这种观点,关于“故意”的判断,法律上不是靠猜测,而是通过主播的客观行为来推定。他提到,比如什么是“对的人”,是主播定义的。此外,主播虚构单身身份,或者使用“宝宝”“老公”等亲密称呼,和直播行业的人设经营和情绪价值服务有关,不能因此判断构成刑法上的“虚构事实”。他认为,民事欺诈与刑事诈骗最核心的界限,是非法占有目的、欺骗行为与财产处分之间的因果关系。只有当“具体承诺 + 大额打赏 + 收钱后立即不认账”三者齐备时,法律上可推定主观故意成立。“榜一大哥想跟女主播处对象,要是得不到,就告对方诈骗,我认为对女主播是很不公平的。”彭晓晴说,在实务中她发现,目前类似直播情感诱导打赏的具体区分标准并没有明确。对于办案人员来说,更多依赖的是自由裁量、专家意见或一些判例。李炎建议出台专门司法解释或指导性案例,明确不同类型打赏,如正常消费型、情感诱导型、欺诈型的法律定性标准,统一裁判尺度,解决“同案不同判”的问题。主播狮北北感受到了这种变化,通知发布后,一些平台对“刷礼物加微信”等话术审查更严了,违规者会被扣减账号分值、限制直播,严重时封禁账号。但仍有缺口,彭晓晴关注到,如何冻结争议资金、保存多长时间、平台和公会何时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明确。李炎观察到,在和打赏相关的案件中,平台作为被告的并不少见。但起诉的目的,通常是为了让平台提供主播的收益证据,方便核算金额。因为平台充值时都有规避风险的服务协议,比如在私域中发生的侵权行为平台不负责等。在无法证明平台和主播串通欺骗的情况下,法院不会判平台承担责任。“虽然是个经济行为,但背后涉及道德原则和目的。”胡鹏辉认为,暧昧经济的发展离不开平台算法、商业公会的助推,但目前平台没有履行道德监管的责任。经历了两次一审开庭后,魏莹还在等待判决结果。一份材料显示,张力明曾出具谅解书,后来又撤回了,他觉得魏莹没有悔过,1500万元民事赔偿,对方兑现不了。另外两位打赏者肖万、李鑫各收到了魏莹的退赔15万元,并谅解了她。“退钱,这样我们就扯清楚了,以后也可以当作从没认识过。”一份聊天记录中,李鑫告诉魏莹。(张力明、李鑫、肖万、吴平如、小米、狮北北、娜娜为化名)
页: [1]
查看完整版本: 女主播被起诉诈骗2500万背后